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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不虚实(上)

  1

  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一定是长得帅,爱做运动,学霸这类人。其他学校不知道怎样,反正苑未央所在的中学就是这样的。好巧,季子晨就是集这一身的人。听说他三年级就开始函数,初一开始自己接触微积分,他是学校唯一一个把柏拉图的《理想论》背得像流水一样通畅的人。苑未央常常私底下发牢骚,像季子晨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有病!好好的幸福生活不要,非要自己折腾自己!更可怕的是,季子晨有着内双眼皮,长睫毛,嘴巴笑起来偏右上扬,给人感觉邪邪的,又不失俊朗清爽,愣是好看。这样的风云人物更巧的是就坐在苑未央的右上角,因为学校是按成绩排座位的,但季子晨个子太高了,只好坐在她的右上角。为此她很苦恼,自己老是因偷偷的看他而上课分神。

  那时候,学校因高考的原因,管纪律管得忒严。苑未央一上高中就把齐刘海扎上露出额头,带上双土不拉几的眼镜,校服总是雪白雪白的,要是抛开成绩,她看起来,是个十足的“乖乖女”!然而她怎么都不会把披肩的柔顺长发给剪掉或是留难看的包包头。

  今天她把手机带到了学校,这可是她攒了好久钱才买到的像素高的手机,里面只有她为他写的几首小诗,现在她把手机带来,只为了偷拍梦呓都喊着的人。

  一张!真的只是一张就足够了!

  此时此刻的他正托着腮,神情淡然,一副闲散的样子在看《蝴蝶梦》,与旁边埋头与卷子“打交道”的同学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这一切令苑未央着迷急了,她蹑手蹑脚地轻举着手机,“咔擦”一声,照片里,英俊的侧脸上,少年淡然地翻着手中的书,一束阳光在他肩头上跳跃......

  帅爆了!苑未央暗暗地想,钱没白花!

  俗话说,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就成了贪心。

  苑未央故技重演,又照了好几张后,她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因为老师发现了,并当着全班众人的目光,当然,还当着季子晨的目光,把她用血汗钱买的宝贝给上缴了,还写了保证书,请了家长,可还是没拿回手机。也对,以她的成绩是生来给班当拖油瓶的,就凭这一点就别想那么快拿回手机!幸好当时她手快加了密码锁。

  之后她哭了好久,一方面是为了她的宝贝手机,另一方面——她辛苦找来他的照片啊!她还想留着晚上睡觉看一看的!

  2

  手机风波过后,她还一度沦为别人的笑柄,她也不敢在季子晨面前抬起头了,虽然季子晨从来都没有看过她,不!是看过一次!手机风波那次!

  可是,老师看见她的成绩实在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只好让季子晨出马,每天放学自习课帮她辅导。本来季子晨是不太愿意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个成绩无可救药的女孩身上的,他还要考伦敦大学,没时间!可无奈于老师的三寸不烂之舌,只得答应了。

  可苑未央也崩溃了!为什么偏偏是季子晨!要是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会嗨上一个月,可现在......

  自习课上,季子晨就坐在苑未央的对面,他能感觉到炙热眼神的来源,以前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拿手机在照他的照片,他不是傻子,从手机风波事件可以看出,她也是他众多追求者中的之一,心中更加不想理她了。

  而苑未央紧紧地握住自己纤细的手腕,细微的感受着他给她带来的强烈心跳。

  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有说话。

  ”你会哪里?“最终是季子晨打破了沉默,他实在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

  ”我,我哪都不会。“苑未央用细如丝的声音回答他。眼睛四处转,心里却想,这可是第一次跟他说话呢!

  ”......“虽然知道最后她会这样回答,但他还是忧心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女孩,不但成绩不咋的,最基本的教养也不行,说这里想那里。

  ”好吧,那我们从最简单的三角函数开始吧。“季子晨担忧地望了眼她,他似乎看到了她的未来:一片黑暗,尽是迷茫。

  “嗯,好......”吧。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声打断了。苑未央尽可能的把脸埋低,她真的把老脸的皮都磨尽了。

  季子晨也因为这声音紧了紧脸色,他有些恼了,这女的还要浪费他多少时间!

  “你饿了?”

  “嗯。咕......”

  “今天就到这吧,快去买点东西吃吧。”

  “没钱。”

  “......”

  “咕......”

  季子晨把所有的好脾气全都磨光了正想发火,却在对上苑未央眼镜下可怜巴巴又清澈的大眼睛时,脑子里自动重叠一对不一会眼神,只是一秒,气顿时消了不少,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妥协般的走到自己背包前,把剩下的十五块钱给她,然后让她快点给自己买点食物吃,自己留一会整理教室先。

  当他整理完教室,已是傍晚七点了,他暗暗的叹了叹息。

  就在校门口,他看见了给他制造麻烦的那个女生。她正在蹲着,手里拿着5角钱买的绿豆饼。

  她在干嘛?季子晨在心里大大打了个问号。再走近,只见她凝视着前面一堆小毛球。是三只猫!再仔细看,它们正争先恐后的吃着面前的鱼罐头,嗨!她还在旁边为它们准备了牛奶!还带小杯子!

  季子晨眯着眼走近苑未央,修长的腿让他不一会就到了。

  其实苑未央也听到了脚步声,只是她以为是学校门卫。

  “门卫叔叔,明天小猫们又......”要麻烦您照顾了。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季子晨吓呆了,手中的绿豆饼不由得往衣服里缩了缩。

  ”肚子饿只是个幌子?“

  苑未央自然知道他说什么,她先是沉默了一下,“今天它们本来要挨饿的,幸好我肚子临时饿了。”后来又想想,觉得不是重点,站起来又说:“我会还钱给你的!”

  望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她,不禁失笑,刚才没注意,她把眼前那副老土的眼镜给摘掉了,露出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样子其实还不错。

  看了看蜷缩在她脚边的三只小猫,于心真的有些不忍,谁说可爱的东西不会得到人的怜悯呢?再看看她那倔强的表情,一瞬间另一个表情浮现在脑海里,又是一秒。

  ”好吧,在你没还钱给我的日子里,它们的伙食费由着我吧。“

  3

  季子晨以前所未有的高分又考了全年级第一,第二是同班的级花宋依依。班主任乐坏了,就着学校同级所有老师告诉个遍,感觉这是至高的荣耀,听说她还把这信息告诉她亲戚那边,真有够无语的!

  而苑未央,这次的成绩上升了一名,全年级第三,倒数第三。

  现在的她正疯狂的做着季子晨给她的卷子,他对她这次的成绩为自己感到失败,感到耻辱,就把一切怨气撒在她的身上。

  这已经是第四张了!而罪魁祸首在右上角悠闲地喝着女生送给他的柠檬汽水。

  ”矮子,第三张总共五十道选择题,你错了三十道。“说着偏过头给她个完美侧脸。自从上次间接性和他比高矮他一个头,现在老是叫她矮子。

  ”不是还有二十道吗?“她撅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可哪是生气啊!还是想着他那完美的侧脸,苑未央给自己心里暗暗打下一棍,谁叫自己不争气喜欢他啊!

  季子晨直接给她个白眼,”二十道你没做八道。“

  苑未央也不甘示弱的白了眼他,“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做啦!少瞧不起人!”说着她咬起了笔头,仿佛那是他。

  季子晨震了震,不可否认,她真的很像她。

  当苑未央做完了那八道题时,季子晨已经和宋依依去了外面。肩并肩走着出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就觉得美好。。

  苑未央想,其实季子晨能跟她说一句话她都已经很幸福了,何况是现在的相处,虽然不是怎么和平,但都令她意想不到。想着想着,她偷偷在她数学书本一角处写着他的名字,大眼睛转了转,在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颗心,还写上一句话。之后才满意继续乖乖的低头做卷子,等他回来给他修改,跟她讲解。

  过了好一会,季子晨回来了,和宋依依有说有笑的,还是始前的肩并肩,手里还拿着一盒巧克力。

  苑未央只一瞬间刺眼,随后更多的是羡慕,俊男美女,多配啊!不像自己。

  季子晨和宋依依分开后,回到座位,还不忘问一声:“试卷。”

  苑未央乖乖的把手中的试卷递给他,这是一张关于诗歌的卷子,不知咋的,她做得格外得心应手。

  季子晨看了看试卷,心情出奇的好,看来眼前这个女孩诗歌的天赋是不错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诗人李商隐用此两句来表明自己禀具卓越的才能,却不为世用的悲哀。”苑未央自然知道这首诗,并且对这首诗有非常深刻的印象,其实这首诗还有另一种解释法:

  自己追求的对象,如同蓝田日暖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

  就像季子晨。

  聪明的季子晨自然知道还有另一种解释法,只不过他选择了沉默,和苑未央一样。

  亦或是感到气氛有些儿不对吧,苑未央开口打破了沉默:“季子晨,高考后你准备去哪里读?”

  季子晨把埋在卷子上的头抬了上来,不假思索地说“伦敦大学。”然后淡淡的笑了。

  伦敦大学?苑未央愣了几秒,然后才缓过了神。是的,像季子晨这样的人应该有更高的理想,更远的抱负,天才是不应该被荒废的。

  苑未央想到了一个句子——你是星星会发光,然而我却是夜盲。

  季子晨,你可否愿意等一等你身后的苑未央?

  只要你肯等一会。

  可惜你不会。

  苑未央对季子晨无声的苦笑了笑,“真好。”

  “有什么好的,”季子晨翻了翻卷子,划掉了几个错别字,然后认真改上。“上伦敦大学压力比较大,那么你呢?”

  “我?”苑未央愣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笑了笑,眼神黯淡,无不透露出迷茫,“我不知道。”

  4

  其实苑未央文科是不错的,特别是写作这块,因为诗歌给她打好了不错的底子,在经过他的提拔,写作在班里或是数一数二的,但理科这边有待提高。

  这是季子晨这几周的教书心得。

  季子晨最近比以前爱笑多了,自从上次和宋依依一起从外面回来之后,整个人开朗多了。难道是和宋依依“好事将近”了?

  这是苑未央这几天的观察心得。她想了想,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头,难道自己想他们“好事将近”吗?之后又意识到什么,又拍了拍自己的头,现在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了。

  “矮子,我没想到你会‘佳期如梦’这个词。”季子晨像拍小狗般乱摸着苑未央的头,硬是把原本就乱的秀发弄得更乱了。

  顿时苑未央脸都红了,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为了掩饰脸红,她假装低头整理秀发,“知道,出自秦观《鹊桥仙》词。’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顶着微卷短发的宋依依走过来,如柳絮般婀娜多姿,人美就是不同档次的。当她走到季子晨面前,苑未央明显感觉到班里全部眼光都聚集到这里。她不是第一次感到自卑了。听说季子晨拒绝女色是因为宋依依。也对。

  她想远离这些目光,可脚怎么也动不了,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真没用!于是低着头默默的做试卷,试卷里还有他写的详细笔记。人如其名,字如其人。

  遒劲有力的笔画龙飞凤舞疾驰在卷子上。令她真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宋依依是来和季子晨讨论后天的校运会的,这次季子晨依然像往常一样代表班去参加男子1000米跑还有篮球比赛。但这次,季子晨看了看苑未央,贼贼的笑了。

  校运会如约而来,人山人海的操场挂满横幅,大多都是为接下来季子晨的千米跑加油的横幅,体育馆也很夸张,还贴上了季子晨的海报。

  苑未央踮起脚尖遥望,季子晨和宋依依就坐在百米远的对面,阳光跳跃在宋依依利落短发上,显得她格外光彩动人。

  要是我剪短头发,季子晨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注意我?苑未央摸着自己长到及腰,如海藻般靓丽的秀发,若有所思的想着,可是若是剪了......

  看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季子晨才比赛千米跑,苑未央决定先去为她收养的三只小猫,这几天她忙坏了,一直做着季子晨给她的十几份试卷,忽略了这些小家伙们。当看着眼前白白胖胖的三只小猫们,就觉得,季子晨应该是对它们下功夫了。

  她把手中的矿泉水放在地上,拿起鱼罐头掀开壳,小猫们立刻争先恐后的吃着,它们应该胖了很多斤,像三个小圆球,和刚捡到它们的时候简直差个天和地。看到它们健康可爱,苑未央淡淡的笑了。

  “不打算感谢我吗?我可是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苑未央转头,看到季子晨代表性嘴角微右上扬的笑容,俊朗的少年,苑未央有些花痴了,就这么直挂挂的僵住了。

  看到这情景,季子晨莫名其妙心情舒畅很多,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好心的再说一遍:“矮子,不打算感谢我吗?”

  听闻,苑未央甩了甩头,懊恼!又分了神。“啊?哦。谢谢啊。”想了想似乎觉得没什么诚意,就把脚边的矿泉水拿起,“祝你今天比赛顺利咯。”

  “那么远,自己递过来。”

  “哦。”苑未央走过去,因为没有看到脚下的“小毛球”,一不小心踩着了。“喵!”随着一声猫叫,苑未央也被吓倒了,左脚绊住了右脚。

  这时季子晨看到她快要绊倒了,快速跑过去,顿时有力的右手抱住了她的腰,及时接住了身子下降的她,抬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大概离彼此只有几厘米左右......

  当然,这时看多了肥皂剧的苑未央幻想的,这毕竟是现实。

  现实是,苑未央直接和大地来个“亲吻”,而男主角没救她,只是愣了愣,接着捂着嘴狂笑。

  “嗖”的一下,苑未央脸全红了,好丢脸,以后在季子晨面前都没有形象了......苑未央心里悲催的想着。神速跑起来,连扔带丢的把矿泉水给他,跑了。

  季子晨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右扬,淡淡笑了,他看了看手中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季子晨比赛的时候,作为学生会主席的宋依依,照例会给每个参赛选手加油,这次宋依依贴着季子晨的耳朵说了一句话,两人相视一笑。看着宋依依眉飞色舞的给季子晨加油,苑未央心底的怒火不明所以的燃着了,这哪是加油鼓励啊!明明就是搭讪!明明就是旁顾无人的调情!还要不要学着林志玲的标准娃娃音来一句“加油加油加油”啊!

  开跑了,苑未央还是放下一切怒火(嫉妒),手舞足蹈的给季子晨加油,只要稍稍有人接近季子晨,苑未央就发了疯的喊,这可不是crazy能说明的,这都接近neuropathy!

  最终的结果是季子晨毫不费力的轻松夺冠,而苑未央确实完全费力的把嗓子喊哑了。

  接下来就是轮到苑未央800米跑的时候了,宋依依也前往过来,向她握了握手,轻轻地说了一句“加油!”

  苑未央悄悄地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她怎么不贴着自己的耳朵来一句“加油”啊!但顿时又反过来想想,也真为自己刚才的嫉妒心感到羞耻!

  拍了拍自己的脸,全神贯注的听着体育老师的枪响。她必须要向季子晨那样赢得比赛!脑子不行四肢还不发达吗?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为自己感到那么一点点的自卑。

  “啪!”枪响了,苑未央一口气直接卯足气的跑,很快她就超过了所有人。季子晨看见她开跑了,眼光似有亦无的向她探去,他看到苑未央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慢下来的时候,眉头不免有点紧凑,她一开始跑太快了,没有贮存点能量便耗完了。

  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的超越自己,苑未央心里有些急了,她想用力跑得快些,可是力根本起不上来,她好累真的好累,很想睡。可是脑袋瓜一想起季子晨,“不行,我不能晕倒,我要的第一!加油苑未央!”

  她又开始卯足劲开始冲,可是因为太心急没有看路,一不小心重心前倾摔倒了,还崴着了脚,疼痛感使她站不起来,运动场内顿时一片唏嘘。而季子晨看到苑未央摔倒时,脑子想也没想立刻冲上去。

  苑未央真的很想跑第一,哪怕没有第一她也想跑完,于是她努力的使自己尽可能用一只脚支撑着自己的重心,艰难的走着。

  季子晨也赶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拉住拼了命的她,接着对她大吼:“苑未央你疯了吗!你有多少条命可以让你拼啊!不就是一场比赛么!快点跟我去医务室!”

  此时的苑未央哪肯听他的啊!她倔强的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眼看腿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也害怕她关节错位,加上眼前的苑未央的倔强,季子晨只好咬咬牙关,用强的把她抱了起来,而苑未央最后一丝力量也在他抱的时候用尽了,晕倒在他怀里。

  全场先是由唏嘘变得惊讶,然后再变得喧哗,宋依依眼神里也明显浮现出受伤。

  季子晨看到晕倒在他怀里的人儿,他有点后悔这个决定了,当初他干嘛要闲得没事干要求宋依依把她的名字列入女子800米选手名单!他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倔,越看她越像一个人,那个在他记忆深处的人......

初二:安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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